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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家父子被带走了。

等待他们的，是法律的严惩。

醉驾、肇事逃逸、致人死亡。

加上我爸妈提供的所有证据，还有我妈请来的金牌律师团。

死刑虽然难，但这辈子，他们别想出来了。

庭审那天，我妈去了。

她坐在原告席上，穿着一身黑衣，形销骨立。

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
她看着被告席上的赵凯，眼神空洞。

当法官宣判无期徒刑的时候，赵凯崩溃了大哭，冲着我妈喊：

「干妈！救我！你不是最疼我吗？」

我妈站了起来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
「我没有干儿子。」

「我只有一个女儿。」

「但我把她弄丢了。」

说完，她转身离开，背影佝偻。

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。

哪怕胜诉了，她也没有一丝高兴。

因为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。

无数的记者围了上来，无数的闪光灯亮起。

还有围观群众鄙夷的目光。

「这就是那个害死女儿的医生？」

「呸！什么东西！」

「现在知道哭了？早干嘛去了？」

「这种人不配活着！」

臭鸡蛋和烂菜叶扔在她身上。

她不躲，也不擦，就那样木然地走着。

任由污秽流满全身。

第二天。

我妈向医院递交了辞呈。

并且主动注销了自己的医师执业证书。

那是她奋斗了一辈子的事业。

是她看得比命还重的荣誉。

现在，她亲手毁了它。

她在辞职信里写道：

「一个连自己女儿都救不了、甚至亲手把女儿推向死亡的人。」

「不配穿这身白大褂，不配被称为医生。」

「更不配做一个母亲。」

……

我的葬礼很简单。

那天下了很大的雨，墓园里冷冷清清。

只有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，在父母的搀扶下，来到我的墓碑前。

她的眼睛很大，很亮。

那是我的眼角膜。

女孩走到我妈面前，看着这个头发花白、神情枯槁的老人，轻轻地张开了双臂。

「阿姨。」

「谢谢晚晚姐姐让我重见光明。」

「我能抱抱您吗？」

我妈愣住了。

她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。

那是晚晚的眼睛啊。

眼泪瞬间决堤。

她颤抖着抱住了女孩。

「晚晚……是你吗……」

女孩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
「阿姨，您要好好活着。」

「带着晚晚姐姐那份，一起活着。」

那一刻，我妈跪在雨里，抱着那个陌生的女孩，发出了迟来而绝望的恸哭。

那是她余生唯一的救赎，也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惩罚。

后来。

听说我妈疯了，也不是全疯，就是每天都会去墓园。

不管刮风下雨，她都会坐在我的墓碑前。

拿着我小时候的日记本。

一遍又一遍地读，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墓碑上的照片。

「晚晚，今天冷不冷？」

「妈妈给你织了毛衣，你看好不好看？」

「晚晚，妈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，没有给别人吃，都给你留着。」

「晚晚，你能不能……跟妈妈说句话？」

风吹过墓园，树叶沙沙作响。

那是唯一的回答。

冰冷的墓碑，永远不会给她任何回应。

这种永无止境的沉默，和无法救赎的悔恨，将伴随她直到生命的尽头。

（全文完）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