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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山羊

老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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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的家谱可能是丢了，也可能从哪一辈就断了写这东西的传统，但最主要的原因是迁徙。到祖父一辈，兄弟们从北方的一个临近大草原的小村庄里全部离开家园———逃荒，全村几百人四散到祖国的大江南北。祖父则几经颠沛后定居在陕北，曾多次外出打听寻找他失散的兄弟们，可是均无结果。家谱先前应该是有的，这一点祖父很肯定，若丢失也是在逃荒的时候。于是这件事成了祖父的一块心病，因为在原籍的那一带张姓者居多，势力非常强大

（无论你走到中国的哪个地方张姓的人总是很多，据说加起来可以超过英国的总人口），这样一来使祖父心里或多或少产生些许四海是家的归属感和安慰感。

但家谱对祖父似乎有特别的意义，听说只是一张三尺来长的羊皮笺子，上面写着我祖先的名字，只有名字而已。他回过几次原籍，后来祖先的坟地也无从找寻，那里已被一片沙漠覆盖掩埋。祖父找到几块砖头和几泥土带回家，回来后哭得很伤心，灰了很长的一段时间。

祖父想另立家谱。他的祖父叫张家宝，父亲叫张宝山，他们兄弟姐妹十一个，他只能隐隐约约记得他们的小名了，况且又不识字，不记得的都用一点替代，下来是父亲一辈兄弟姐妹九个，再下来是我们这一辈二三十个孩子……

新家谱是用一张旧的黑羊皮做成，小楷字体，祖父的祖父张家宝，祖母是一点，祖父的父亲张宝山，母亲张玉兰，祖父张树有，祖母张贵花……

男人们的职业没有写，大概是没有出现过英雄、贵人、官爷之类的体面人物，但据祖父说，祖上原是个镇戍边疆的小将领，后来兵败，隐为百姓耕作放牧，后代再未出现过有出息的人，但有一点很让我奇怪，祖父让执笔写家谱的五伯在祖父的祖父、父亲的名字后面都多写了一个

“羊”字，说他们都是放羊人。算是职业吧！

立家谱的那天，祖父像过红事一样办得很隆重，一并为了那几块破砖头和几祖籍的泥土，举行了三天的仪式。从此，张家成了村里正式住户。

这种普通人家的家谱现在大约已经不多了，但我们张家有，

如若倒着看，祖父的祖父张家宝像树的主干，下面是树枝，名字像一片片树的叶子，在不断地茂盛……祖父张树有因为有了这本家谱而显得很欣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