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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娃娃终究不是活物。
它的纽扣眼睛不会流露出恐惧或顺从。
它的棉布身体无法模仿记忆中的温度。
它更无法回应那永无止境的忏悔。
爸爸开始对着它发脾气,如同过去对我那样。
「为什么不动,笑一下!」
爸爸摇晃着娃娃,声音嘶哑。
娃娃软绵绵的头颅晃动着,嘴角那缝制的笑容显得无比诡异。
他猛地将娃娃摔在地上,
「连你也不听话了吗?」
但很快,他又立刻惊慌地扑过去,小心翼翼地捡起来,拍打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,紧紧搂在怀里。
「对不起,念念,爸爸不是故意的。」
循环往复的疯狂,日复一日地上演。
直到某天,他抱着娃娃目光偶然瞥向了走廊尽头。
禁闭室门黑漆漆,像凝视他的深渊。
他抱着娃娃,一步步走向那间禁闭室。
他走进去,将娃娃端放在角落。
然后,他在娃娃对面坐下。
「念念,爸爸来陪你了。」
「爸爸来体验一下,你最后的感觉。」
他关上了门。
沉重的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。
「很黑,是不是?」
「别怕,爸爸在这里。」
几天后,律师因为案件审理需要,多次联系不上他,不得不找来开锁师傅强行打开了别墅大门。
一股混合着食物腐败和某种生理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。
律师捂着口鼻,在空荡的别墅里寻找,最终在那扇禁闭室门前,听到了里面微弱得如同游丝般的呓语。
「爸爸错了。」
「念念,别走。」
律师让开锁师傅打开了禁闭室的门。
光照射进了暗无天日的禁闭室,照亮了里面的景象。
爸爸蜷缩在角落,怀里紧紧搂着那个脏污的布娃娃。
他整个人瘦脱了形,双眼深陷,嘴唇干裂爆皮,意识已经模糊。
他奄奄一息。
律师骇然,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。
在后续的法律程序和精神评估中,面对医生的询问,爸爸时而清醒,时而混乱。
精神鉴定报告最终摆在了法官面前。
他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。
他的病房是纯白的,没有黑暗的禁闭室,也没有穿着碎花裙的布娃娃。
但他依旧活在自己的囚笼里。
有时,他会对着空气温柔地说话。
「念念,今天天气好,爸爸带你晒太阳。」
有时,他会突然惊恐地蜷缩在角落,对着并不存在的门板哀求。
「放我出去,我知道错了。」
他控制的人不是妈妈,不是我。
自始至终,都是他自己。
他用自己的偏执,打造了最坚固的牢笼。
而这座牢笼的钥匙,早已被他自己扔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