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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神病院的时光是缓慢的。

爸爸被注射药物，穿着统一的病号服，住在四面软包的房间里。

他大多时候是安静的，蜷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被铁丝网分割的天空。

直到那天下午，访客时间，护士告诉他有人探望。

他被引导着走进访客室。

然后，他看到了坐在桌子对面的那个女人。

陈婉君。

我的妈妈。

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套装，素颜，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。

脸上只有一种经过沉淀后的、冰冷的平静。

时间和远走他乡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。

林国栋僵在原地，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「婉君，你来看我了。」

「我来看你死了没有。」

林国栋猛地一颤。

她没等他回应，继续往下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憔悴不堪的脸上。

「看来还没有，也好，活着才能慢慢体会。」

她从随身的手袋里，拿出一个小小的、透明的密封袋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
袋子里，装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。

「认得吗，念念的骨灰。」

林国栋的瞳孔骤然收缩，身体开始剧烈发抖。

「我带她回来了，只带了一点点。我想，总该让她回来看看，看看她伟大的父亲，现在住在什么地方。」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围软包的墙壁，铁丝网的窗户。

「这里环境不错，比禁闭室强，至少不会死人，对不对？」

林国栋喉咙里发出呜咽声，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。

林国栋开始用头撞桌子，发出沉闷的「咚、咚」声。

旁边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按住他。

陈婉君等他们稍微控制住他，才再次开口，声音更冷，更清晰。

「林国栋，你口口声声说爱我，让念念模仿我，可你知不知道，你逼着念念学的根本不是我的习惯。」

「我讨厌吃糖醋排骨，我讨厌穿那些矫情的碎花裙，我说话从来不会刻意拖长尾音！」

林国栋停止了挣扎，抬起头。

「你爱的，从来不是活生生的我，也不是活生生的念念。」

她拿起那个装着骨灰的密封袋，在他眼前缓缓晃动。

「她不会再长大，不会再有自己的想法，不会反抗，不会不符合你的要求。」

她将袋子凑近他，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。

「她就在这里，百分之百，如你所愿。」

林国栋爆发出一种凄厉到极致的嚎叫。

「啊！」

他猛地挣脱了医护人员，却不是为了攻击，而是蜷缩起来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，身体筛糠般抖动，涕泪横流。

「不，不是，不是这样的，我爱她。」

陈婉君缓缓站起身，将那个小袋子重新收回手袋。
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样子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。

「爱？」

她重复着这个字，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肮脏的词。

「你的爱，是这世上最毒的东西。」

「林国栋，带着你的爱在这里慢慢腐烂吧。」

说完，她不再看他一眼，转身，步伐稳定地离开了访客室。

他终其一生，都将被困在自己用偏执和扭曲构筑的地狱。

永世不得超生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