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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就快撑不住了。
骨髓库那边传来的消息,一次比一次让人绝望。
没有配型,找不到供体。
我的身体机能正在迅速衰竭,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。
死亡的阴影,已经笼罩在头顶。
我开始交代后事。
我拨通了福利院院长的电话,她是我大学同学,也是我信任的朋友。
“如果我走了……帮我照顾璐璐。”
我戴着氧气面罩,每说一个字,都要耗尽全身力气。
“别让陆敬安带走她……求你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朋友哭着问,“他是孩子的外公啊!”
“不,他是杀人犯。”
我闭上眼,眼泪滑落。
“我不想让璐璐有个杀人犯外公……不想让她像我一样,一辈子活在阴影里。”
哪怕到了生命尽头,我依然在恨他。
恨他的罪,恨他的血,恨他带给我无尽悲惨的一生。
清晨,主治医生推开门,神情激动得有些失态。
“沈辞!有救了!”
他手里挥舞着化验单。
“找到了!找到了全相合的供体!各项指标完美匹配!”
“随时可以进行手术!已经准备好了,我们马上开始!”
一切发生得太快。
我甚至来不及思考,就被推进了手术室。
无影灯亮起。
刺眼的白光晃得我睁不开眼。
麻醉师走过来,冰冷液体顺着静脉流进身体。
意识开始涣散,周围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。
“准备插管……”
“心率正常……”
恍惚间,我仿佛回到了五岁那年。
那时候我最怕打针。
每次去卫生所,我都哭得惊天动地,非要父亲抱着才肯进去。
那时的陆敬安还没瘸,背脊宽厚温暖。
他会用粗糙大手捂住我的眼睛,在我耳边轻声哼着跑调的儿歌:“芸芸不怕,爸在呢,不痛不痛。”
老茧刮在脸上痒痒的,却让我无比安心。
“爸……”
床边似乎坐着瘦小的身影。
我费力地想要睁开眼,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。
但我感觉到了。
有一只手,悄悄握住了我冰凉的手指。
掌心粗糙温热,带着熟悉的触感。
像父亲的手。
我本能地像小时候那样,反手抓住了那根手指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。
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含混不清地喊了声。
“爸爸……我好痛……”
那一瞬间。
我明显感觉到,握着我的那只大手,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在仪器滴滴答答的嘈杂声中,我听到了极力压抑的啜泣。
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悲鸣。
“不痛……芸芸乖……睡一觉就不痛了……”
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轻得像声叹息。
然后,我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我做了一个很长的美梦。
梦里,父亲没有杀人,妈妈没有死。
我们一家三口坐在老家的院子里,吃着最甜的红草莓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