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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卿以为事情就这么定了，我回沈府，两个人好好过日子。

我没答应。

“绣坊和学堂我不关，别院我也不退。”

他说好。

“我每月初一十五回沈府住两天，其余时间在别院。”

他迟疑了一下，说好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我把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那沓信放到他面前，“你欠我一个交代，不是你一个人说清楚就算了。你得让全京城知道，温阿蘅不是弃妇。”

他看了我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我今天就把门生都召来，当着他们的面……”

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

我打断他。

“过几天春宴，你带我去。”

春宴设在御花园旁的清晖阁，在京城是一年一度的大事。

朝中四品以上的命妇都会到场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
这三年来，每逢春宴，沈砚卿都是独自赴宴。

旁人问起夫人，他只说身体不适。

时间久了，满京城都当我是被锁在别院的弃妇，面上留着首辅夫人的名头，实则连门都出不了。

春宴那日我穿了件新裁的衣裳，料子是绣坊最好的蜀锦，自己绣的纹样，花了五个晚上。

沈砚卿来接我时，在门口站了很久没进来。

我以为他又犯了那个毛病，不敢进来。

推开门才发现他手里捧着一支金步摇，通体雕缠枝纹，坠着两颗东珠。

“这是你及笄那年我备的聘礼，一直没送出去。”

“为什么没送？”

“你爹把你许给我的时候，我连夜去金铺打的。后来……后来大婚那晚我坐在前厅喝了一整夜的酒，天亮了才进去，盖头底下你已经睡着了。”

他把步摇递给我：“我站在床前看了你一刻钟。你睡着以后眉头是皱着的，嘴角跟那幅画里一样，往下弯。”

“我当时就知道你不高兴。可我已经签了契约，话说出去收不回来了。”

我接过步摇，插在发间。

“你这个人，要么不说话，一说话就全是废话。”

他跟在我身后上了马车，闷声说了句：“以后不说废话了，只说正事。”

马车到了清晖阁，他先下车，然后伸手来扶我。

当着满场命妇的面，首辅沈砚卿执着我的手，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
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
有人捂着嘴笑。

更多的人是震惊，那个传闻中被冷落三年的弃妇，穿着自己绣坊出品的蜀锦，戴着首辅亲手打造的金步摇，昂着头走进了京城最大的宴席。

席间有命妇打趣：“沈夫人这些年经营有方，绣坊的名号连宫里都听说了。”

话里有话，暗讽我一个官家夫人抛头露面做买卖。

沈砚卿搁下酒盏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拙荆的绣坊和学堂，是沈某最引以为傲之事。京中若有人再以『弃妇』二字称呼内人，便是与沈某为敌。”

满座寂静。

那位命妇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，讪讪笑着把话岔开了。

沈砚卿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，声音只有我听得见：“这道红烧肉跟岳母做的差远了，你凑合吃。”

我夹起来咬了一口，忽然鼻子有点酸。

不是因为红烧肉的味道。

他说“岳母”两个字的时候，声音是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