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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一出，满堂的嗡嗡声，忽然就轻了下去。

所有懂画的族中长辈，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，齐刷刷地落在了苏明哲的脸上。

他的脸色，在那一瞬间，微微变了。

那是一种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乱了节奏的僵硬。

“不过是一时灵感罢了。”他很快稳住心神，甚至还对我露出一个包容的微笑，“姐姐问这个做什么？莫非是觉得我这灵感，用得不好？”

他把问题巧妙地抛了回来，将我的质问，变成了姐姐对弟弟画技的挑剔。

“灵感？”我抚过画上嶙峋的山石，指尖冰凉，“这断痕皴，是我三年前偶得，从未示人。苏明哲，你日日看我作画，难道连我的笔法都想一并偷了去，安在自己身上吗？”

我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像一把小锤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“你不仅要偷我的画，还要偷我的人生吗？”

这话太重了。

重得像一块巨石，砸进原本只是泛着涟漪的池塘，瞬间激起千层浪，又瞬间让所有声音死寂。

苏明哲的脸，一瞬间血色尽失。

他踉跄着退了半步，指着我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
“你你”

还是三叔公反应快，他猛地一拍桌子，那上面的杯盘都跟着跳了一下。

“苏浅！你胡说什么！明哲是你亲弟弟！”

他的声音严厉，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。

“亲弟弟？”我冷笑一声，目光却像淬了冰的钉子，死死钉在苏明哲身上，“三叔公，您问问我的好弟弟，这十年来，他可曾亲手画完过一幅完整的画？”

“我”苏明哲喉咙里咯咯作响，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，“我我自然画过！姐姐，你今日是存心要毁了我吗？”

他忽然拔高了声音，眼中迸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。

“我知道你因未能出嫁，心中有怨，可你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，撒在苏家的前程上！”

他这话，不可谓不毒。

瞬间，周围长辈看我的眼神就变了。

从震惊，变成了夹杂着怜悯与不赞同的复杂。

一个闺阁女子，将自己一生的心血倾注在弟弟身上，如今见弟弟功成名就，家庭美满，便心生嫉妒，意图毁掉一切。

这故事，多么顺理成章。

多符合他们对一个“老姑娘”的想象。

我甚至能听到旁边几位婶母的窃窃私语。

“哎，这浅丫头，也是可怜，都这个年纪了”

“是啊，看着弟弟风光，心里不平衡了吧。”

“女人家，心眼就是小。”

苏明哲听到这些议论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
他找到了反击的武器。

他找到了能将我钉在耻辱柱上的罪名。

他以为，他赢了。